运河快讯
谁在割大运河的文化动脉?
2018-02-04      

    如果说长城是中华民族挺立的脊梁,大运河就是中华民族流动的血脉,是一条承载着密集文化基因的大动脉。

    中国的大运河是人类文明史上开凿最早、里程最长、工程最大的人工河流。它凝结了中华先人适应自然、改造自然、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中国智慧,同时积淀了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,是活着的、流动着的中华文化遗产。

    对于家在大运河畔住的人们来说,无论它是清澈还是混浊,无论它是浩瀚还是涓细,无论它映照的是孤帆远影还是现代高楼,这条文化长河都是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家园,是酣畅淋漓的劳动场面,是富庶繁华的市井生活,也是波涛滚滚的乡愁记忆。

    进入21世纪以来,围绕着申遗工作,大运河的保护得到沿线城市和民众越来越广泛的关注。

    由于保护涉及面广,历史欠账太多,建设性破坏、破坏式开发严重,大运河的保护利用迄今仍然面临困境,现状不容乐观。

    2014年,大运河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,进入世遗时代的大运河如何在新起点上再出发?它将担当怎样的新使命,获得怎样的新生?

     建设性破坏就是文化割脉

    与目前中国很多文化遗产保护面临严峻挑战一样,中国大运河的保护困境也无法避免,甚至更难。

    仿古建筑千城一面,建设性破坏贻害多多

    “山东微山湖北端的一座古镇,京杭大运河穿镇而过,曾经号称运河四大名镇之一。但后来因为搞旅游开发,将运河沿线极具本地特色的古建筑都给拆掉,一律改建成了与南方沿河小镇样式雷同的仿古建筑,失去了原有的历史文化特点。”聊城大学运河学研究院院长李泉告诉半月谈记者。

    这样的现象在大运河沿线并不鲜见。山东省济宁市文物部门的官员说,当年运河闻名的商业区——竹竿巷,早在20多年前就有类似遭遇。

    “往昔漕运繁盛时,南方的漕粮船带来了大量的南方竹子,竹竿巷的名字即由此而来。上世纪90年代,竹竿巷还都是明清老房子,电视剧《武松》就是在这儿拍的,根本不用人工搭景.但在1995年前后,这些古建筑全被拆了,取而代之的是千篇一律的仿古建筑。”

    “运河承载着千年历史文化,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。破坏式开发改变了运河的真实性、完整性,这种人为的建设性破坏其实就是一种文化割脉行为。”山东大学旅游管理系教授王晨光说。

    “运河分段来看很平常,但是连起来就是鸿篇巨制。”浙江大学人文学院研究员王水法说,“运河作为线性遗产,沿岸各段要串珠成链,又要和而不同。”

     “一哄而上”打造景区,沿线旅游冷热不均

    在大运河成功申遗后,各地普遍加强了对运河的开发利用,纷纷打造景区,但沿线旅游冷热不均。

    半月谈记者在江苏采访时发现,分布在扬州城区和高邮城区的遗产点,主要以园林、建筑为主,延续性和完整性较好,大多数已经成为名胜古迹和旅游景点。

    扬州盐商历史遗迹卢宅作为淮扬菜的餐饮场所对外开放,旺季一房难求。

    而在江苏淮安市清口枢纽,虽然作为运河水利工程遗存片区,49平方公里的“块状”遗产区面积远大于很多运河“带状”遗产区,但一些申遗时建设的遗产点乏人问津。

    清口枢纽是中国大运河上最具科技含量的枢纽工程之一。半月谈记者走访了该遗产区的顺黄坝遗址、惠济祠遗址。

    在顺黄坝遗址记者看到,遗址区铁门紧锁,里面荒草丛生。待看管钥匙的村民打开大门后,仅看见一个工棚罩住了一个挖掘出的土坑,一块破布盖住了坑底的“清代埽工遗迹”。

    而在惠济祠遗址,乾隆题字的碑文因长年风化漫漶难识,坝体上的砖块还能依稀辨别出“钦工”字样。展览馆同样大门紧锁,人迹罕至。

    保护与发展的冲突时时上演

    “都说申遗不是终点,而是责任与承诺的开始,淮安深刻体会到了这份责任感。”江苏省淮安市文广新局副局长李倩坦言。

    淮阴侯韩信故里——码头镇,曾是古代“南船北马”交通运输方式的分界地和漕运中心,是古代大运河的南北咽喉,这里的淮阴故城遗址、秦甘罗城遗址、清河旧县遗址都是古镇悠久历史的重要见证。

    据介绍,申遗时,世界遗产保护区划定的范围很大,码头镇一个乡镇几乎整个划入遗产区,三分之一是核心区,很多老百姓住在里面。

    码头镇旅游负责人苏志告诉半月谈记者,码头镇交通便利,历史人文景观得天独厚,非常适合发展旅游。但由于地处世界遗产核心区的面积太大,发展非常困难。

    “不夸张地说,如果严格按照世遗的标准,村民修建房屋,甚至盖个厕所都要报国家文物局审批。”

    江苏省文物局文保处处长严定忠说,保护与发展的冲突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时时上演着,码头镇的镇长、书记都曾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长谈,为了一个派出所、加油站的建设据理力争。

    “我也很能体谅当地政府的难处,但没办法,世遗保护的标准就是这么高。”严定忠说。

    “大运河作为活态的线性文化遗产,文化类型种类繁多,状态各异,目前在保护利用传承方面可资参照学习的成功模式不多。”常州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黄建德说,“我们迫切需要懂法规、善沟通、能策划、跨领域的复合型专业人才。”

     让居民爱上遗产,仅有“说教式”保护不行

    曾组织大运河沿河骑行的媒体人翟越发现,在南方杭州、扬州等地,运河旁边村落里的居民多与运河和谐相处,而一些住在北方运河沿岸的居民,虽然知道要保护运河,却每天将生活垃圾倒在运河两岸。

    究其原因,翟越认为:“我们现在的运河保护仅停留在说教上,百姓虽然知道运河曾经重要,但都不知道运河到底代表了什么,为什么要保护它,所以没有从认知转化为行动。”

    半月谈记者实地考察发现,在北京玉河遗址、通州漕运码头、天津武清北运河休闲驿站、杨柳青石家大院等地,运河水面宽阔、清澈,部分景点甚至仍可通航游船。

    但在通州下游的香河、武清下游的屈家店、杨柳青下游的独流镇,运河水流很小,最窄处宽不到1米。

    据当地居民介绍,部分河段有时会有“绿膜”覆盖甚至干涸,而建筑侵占河道、河边堆放生活垃圾的现象也依然存在。

    运河学研究专家李德楠认为:“大运河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的关键是与当地环境协调,与当地居民生活适应。”

     旧运河,新担当

    申遗是手段,保护遗产、造福民众是目标。中国大运河,在千年的历史中,不仅是南北交通线,更是一条流动的文化动脉。穿越千年,古老的大运河将承载怎样的使命?

    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通州考察时强调,保护大运河是运河沿线所有地区的共同责任,北京要积极发挥示范作用。通州有不少历史文化遗产,要古为今用,深入挖掘以大运河为核心的历史文化资源。

    生态文明示范之河

    改善大运河沿线生态环境,是大运河沿岸各省市一直重点推进的工作,可以想象,在不远的将来,一条完整的运河生态休闲绿带将贯通南北。

    北京市通州区是世界文化遗产大运河的北起点。如今的通州,大运河两岸景区星罗棋布,不但有林水相依的大运河森林公园,还有“一枝塔影认通州”的燃灯塔、80年历史的西海子公园、3A级景区中国民兵武器装备陈列馆。

    今年,大运河漷县段还将建设超过1000公顷的湿地景观,并通过河道拓宽,尝试旅游性通航。

    “运河承载的不仅仅是流水与自然风光,更重要的是历史文化和社会价值,北京、天津恢复旅游通航,在创造经济价值的同时也可以将运河文化传承下去,打造新的‘水上双城记’。”天津市旅游局副局长何智能说。

    “京津冀通航已经纳入顶层设计,2020年正式通航。”天津市武清区水务局局长李春发表示。

    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管理研究所所长施昌奎认为:“复航所带来的科研、休闲、生态等一系列产业价值是不可估量的,保证通水是复航的关键。”

    鉴于当下各类交通运输方式发达,大运河今天的复航没有必要使全线都能达到较高的航行标准,但没有水难免衰败,应该在保证全线通水的情况下实现局部的旅游和客运通航。

    多位专家建议,沿线各省市需消除彼此之间的壁垒,共同打造一条完整的运河生态休闲绿带,以一条完整的“运河产业链”破解复航过程中的难题。

    通过产业链上游的科学技术解决水源不足、穿越黄河等问题。

    施昌奎认为,未来使用海水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,河道景观用水不需要达到太高标准,可以将初步处理达标的海水引入河道。至于穿越黄河,运河与淮河的立交模式提供了很好的样本。

    通过产业链中游的旅游客运带动休闲产业发展,创造经济价值。

    何智能说,运河复航后,除了游船本身,通过运河把沿岸景点串联起来还会放大旅游功能,让不同地区的旅游资源得到整合。

    通过产业链下游的生态建设引进民间资本,发展环保生态产业。

    媒体人翟越建议,现在多地都在打造生态长廊,没有哪个新造的绿带比运河沿岸更有价值,可以借运河通水复航的机会,引进民间资本与政府共同建设运河绿带,解决运河周边居民生活垃圾无处丢弃等问题,使人与运河友好相处,还可衍生出相关产业与机遇。

    在一些地方,已建成的运河生态休闲绿带正在改变着附近居民的生活。

    在浙江湖州长兴頔塘港采访时,运煤12年的船民于海峰告诉半月谈记者,这些年来,京杭大运河浙江段的变化很大:“湖州长兴和吕山之间的河段,以前生活垃圾都是直接倒进运河里的,味道很重。现在上岸以后有统一的地方倒,两岸都是绿茵茵的公园。”

     遗产保护示范之城

    大运河穿行千年,运河文化遗产有很高的历史价值、科学价值、艺术价值,是研究人类文明发展规律的实物例证。

   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古城是明清时期有名的水旱码头、商贸重镇,一度“商贾迤逦,一河渔火,歌声十里,夜不罢市”。

    半月谈记者在台儿庄看到,月河边上的古码头、古驳岸都保留着运河初建时的风貌,因此这段运河被誉为“活着的运河”。

    枣庄市遵循“留古、复古、承古、用古”的原则,按照“原空间、原尺度、原风貌、原材料、原工艺、原地工匠”的标准,把文化基因融入有形建筑,让古城在原有面貌、形态、规制等历史的基因上复活起来。

    复建的台儿庄古城设立了漕运度量衡展览馆、票号文化展馆、中国运河税史博物馆等数十处展馆,便于人们全方位、多层次感知古城昔日的繁荣。

    台儿庄古城还对运河大鼓、柳琴戏、洛房泥塑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部分传统运河美食,进行了系统的挖掘、还原。

    在北京,通州区委常委、宣传部长查显友告诉半月谈记者:“通州区下一步将建成文化发展示范区,讲好运河文化带的故事,使其内涵更为丰富。”

    在江苏,正在策划实施一系列大运河文化带建设工程,挖掘运河文化的多重价值,全面提升大运河文化遗产保护、管理、展示、利用整体水平。

     创意产业聚集之地

    近年来,中国艺术家们对大运河文化的全新创意和情感表达,进入到前所未有的阶段。

    2017年7月2日,中国首部文化遗产传播剧《遇见大运河》在法国巴黎会议宫表演厅上演。

    《遇见大运河》由杭州歌剧舞剧院历经3年创作打磨而成,用现代舞蹈形式展示了中国大运河被开凿、繁荣发展、被遗忘和被保护的过程,包含了对真实、完整的文化遗产现实命运的思考和判断。

    《遇见大运河》总导演崔巍介绍,自2014年5月首演以来,该剧已在中国大运河沿线省市演出百余场。

    法国是该剧世界巡演的首站,剧组还将前往德国、英国、埃及、巴拿马、新加坡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,“遇见”苏伊士运河、巴拿马运河等十多条世界著名运河。

    聊城大学运河学研究院院长李泉认为,针对运河文明,如古代水利技术、治水精神、漕运历史、商贾文化,可以创作影视剧,讲好运河故事,增强民族的文化自信。

    杭州市水上公共观光巴士有限公司总经理徐顺雨指出,大运河是不竭的创意源泉,要突出现代创意,采取多种艺术形式和多媒体手段,使运河文化内涵可视化、具象化。

    半月谈记者实地采访看到,京杭大运河(杭州段)北起余杭塘栖古镇,南至钱塘江三堡船闸,两岸已形成了一条以自然生态景观为核心主轴,以历史街区、文化园区、博物馆群、寺庙庵堂、遗产遗迹为重要节点的文化休闲体验长廊和水上旅游黄金线。

     流域协同发展之梦

    大运河文化带建设,需要联合多部门,从顶层设计层面统一规划,建成地域及部门协同发展的典范。

    “明清城墙、江南古镇,都是边界清晰,管理机构与遗产保护管理相匹配。大运河则至今不明确、不匹配,操作层面各管各的,整体意识不够。”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(中国)专家委员会委员、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贺云翱说,“大运河申遗成功到现在已经3年,整体意识应当建立起来。”

    “如今运河文化创意园各地都在搞,但不能都一样,要异质化,警惕低层次同质化竞争。”浙江大学人文学院研究员王水法认为,“在产业布局上,不怕有缺点、就怕没特点,要互补而不是互掠。”

    在杭州,综合保护运河的有效经验就是组建一套班子、建立一个机制、打出一块牌子、走出一条路子、筹措一些票子,同时是一张蓝图绘到底,一任接着一任干。

    在北京,大运河文化带建设将推出五年行动计划。

    北京市委书记蔡奇考察时强调,要做好“保护好、传承好、利用好”这三篇文章,深入挖掘大运河文化带的丰富内涵,通过推进大运河文化带保护利用,进一步擦亮世界认可的国家文化符号,为京津冀协同发展搭建深度交融的桥梁。

    湖州市交通建设管理局副局长、总工程师姚波动情地说:“我有个理想,把运河上的古桥恢复起来,包括各个支流、岔河里的,给古桥编号,异地保护。有一天,我们可以骑着自行车,从杭州拱宸桥出发,到嘉兴乌镇、江苏无锡,甚至一路贯通到北京。”

     大运河保护当有大格局

    在中国的版图上,大运河和长城形成一个大写的人字。千年大运河,大气磅礴,推动了经济的变革、文化的传播、社会的发展。未来大运河,更有大担当,须有大格局。

    大格局首先包含大摸底。大运河点多线长面广,体量巨大,文化遗产点不计其数,理应摸底先行。

    大运河的遗产类型林林总总,包括闸、堤、坝、桥、水城门、纤道、码头等运河水工遗存,仓窖、衙署、驿站、行宫、会馆、钞关等配套设施和管理设施,以及与大运河文化意义密切相关的古建筑、历史文化街区等。

    江南文化、齐鲁文化、燕赵文化、中原文化等,在大运河的流波中聚汇融通,魅力四射。天津杨柳青年画、沧州铁狮子、吴桥杂技、淮扬菜、扬州八怪、枫桥夜泊,都是大运河储存的文化记忆。

    大运河的保护对象和外延极其广泛,不仅要整治保护清运航道和河流,还要保护沿河城市原有肌理风貌;不仅要保护沿河自然生态环境,还要保护沿河历史文化遗存;不仅要保护利用运河周边物质文化遗产,还要传承发展各类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    因此,想要全面了解大运河的文化家底,需要对大运河主干河道和沿线城市的文化遗产资源,来一次大普查、大摸底,确保无遗漏、无遗憾。

    大格局还应包含大协调。京杭大运河流经北京、天津、河北、山东、江苏、浙江四省二市,其保护缺乏统一的协调和管理。大运河的传统功能正在衰弱,其真实性和完整性也遭到破坏,如何处理好保护与发展之间的关系,已成为运河沿岸各省市共同应对的难题。

    大运河涉及多个职能部门和行政区域,多头管理现象突出,沟通协调难度较大,很难在短期内形成合力。作为大型的线形遗产,大运河的保护需要国家层面的大协调机制,来促进沿线各省市乡镇共生共荣,来协调交通、水利、环保、规划、文物等多部门联动发力。

    大格局更要大借力。要发掘大运河文化带的丰富内涵,讲好运河故事,仅有政府管理部门是不够的,应当借力全社会。

    大运河成功申遗,是文物部门、专家、媒体及普通百姓全社会通力合作的结果。未来,大运河的保护利用更是一项社会系统工程,既需要政府部门来领导,又需要专家学者、权威人士来指导,还需要引导普通民众参与其中,成为保护传承大运河文化的民间力量和内生动力。

    我们期待,基于这种大格局的大保护,必将使大运河这条中华民族的文化动脉重新流淌不息,跳动不止;我们同样怀有文化自信,相信大运河纳百川而不拒的包容精神、利万物而不争的淡泊精神、流千年而不涸的坚守精神,将继续泽被当代,启迪未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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